前几日当我按照惯例巡检时,观察到玻璃钢冷却塔的冰凌开始滴水,路过的巡检工王龙龙说,这是塔上的冰在撤退。
最惊喜的是冷却塔下的蓄水槽,寒潮反复撕扯的冰壳下,斑驳剥落的水泥块在阳光的折射下,特别像游着几条误入工业世界的鱼,池中时不时掉落的冰凌把倒春寒荡漾成细碎的波纹。
去年不知何时被掩埋的无名种子,正从工段花坛的矮墙间努力地伸出细弱的腰肢,而电极糊库墙后的积水残冰也日渐消散,水渍在水泥地上洇出不规则的痕迹。
办公楼后坡上,路边的桃树也不再沉睡,遗落的螺帽躺在草丛里,铁锈与嫩芽共享同一滴露水。
正午的停车场光伏板不再泛着冷蓝,远远地望去倒像被谁掀开一角,露出底下深邃的黑。
下班前,我趴在外挂楼梯栏杆上享受着片刻的宁静,陶醉地看着春风如何把远处热电分厂180米大烟囱中缓缓上升如棉花糖般的烟气温柔地吹向厂区外。
此刻面前的护坡突然生动起来,那密密麻麻的孔洞中星星点点的冒出嫩绿的身影,而那只总来偷吃午餐的狸花猫,正用沾满枯草的爪子,在护坡的台阶上按下花瓣状的春章。
当电弧声划破沉思,所有机械的轰鸣都变得柔软。我知道,冻僵的齿轮终将被花香润滑,而春天正沿着每根电缆、每道焊缝,向这些工业巨兽的骨缝里,悄悄注射着重生的指令。此刻的我多想把这春意盎然的一幕记上交接班记录本——“17时37分,三号炉东南侧,春天抵达作业区”。
远处,输灰管道隐约的轰隆声,震落钢架上的残冰。融化的冰水沿着铁塔沟槽蜿蜒,在夕阳里淌成一条冒着热气的金线。
记忆里不断回响着小时候课文里的那段话“盼望着,盼望着,春天来了……”,厂区也即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春光明媚,直到草长莺飞,而神木电石也迎来了新的机遇。